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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Fenice (il mare海||突然想念狐狸列那),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空门
发信站: 鼓浪听涛 (2003年05月08日13:55:05 星期四), 站内信件

    空的门,破损的漆皮斑驳陆离地粘贴在上面,只一推,便会晃悠悠地露出将要掉下
来的危险。
    14岁的桑悲伤地站在这扇门前,心里涌起的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的沧桑感。就要
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生活了整整14年的地方。这个可爱又可恨的地方啊!妈妈的眼泪
和爸爸的粗吼,此刻仿佛都如铭刻在这扇空门上般,带着生活一贯的无常和嘲讽的微笑
,深深地注视着桑。桑落泪了,为这不值得留恋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就会产生强烈思念的
家,这破碎的家,而落泪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这个家掉眼泪!在心里默默地不停地对
自己重复着这句话的桑,轻轻地摇了摇头,带着满脸的泪水,缓缓地转过身,提起那沉
沉的小小的藤条箱,一去永不回了。
    黄昏时刻,暖暖的忧伤的阳光倾泻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桑落寞而又决绝的身影在
夕阳下渐行渐远,终于没入远处暗蓝色的地平线外。
    生活,于桑而言,掀开了新的充满繁杂的一页。
    这是桑自己选择开创的生活,她没有退路。

    空的门,隐约可见的里层最原始的铁制门板,沉重地显露出被主人废弃后无可奈何
的败落。
    17岁的桑无法置信地站在这扇门前,感叹于生活的不可捉摸和冥冥中不可摆脱的愚
弄。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空门变化的状况,本来以为内心早已平静,然而,当再一次真
实地站在它的面前的时候,桑还是震撼到几近窒息的地步了。这门,果然是和自己梦中
多次出现过的样貌大不相同了!手指轻轻地缓慢地滑过那裸露在外的铁板的时候,金属
冰凉的质感穿透了桑尘封多年的记忆。那边的半段弧,应该是当初自己涂鸦遗留的一部
分吧。只是漆皮早已剥落,随之而去的是无法重现的过往。空门不复平坦,散布着大大
小小的坑洼——那大概是顽皮的孩子们掷石子留下的印记吧。手指滑过这些坑洼的时候,
桑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地红润了——那样年少欢乐的生活啊,我也曾有过的,不是吗?
    用力地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子,桑的表情重又回复到之前的漠然,曾经说过不会再为
这个家掉一滴眼泪的!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桑,这一次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行走在陈旧的大道上,桑落寞而又决绝的身影如一面猎猎的旗,迎风招展在落日的
余辉中。

    空的门,锈迹斑斑,如同一个伤痕累累的囚犯,落魄而又寒酸地缩在光阴的一角,
等待着那些不可能再出现的人来开启。
    20岁的桑坦然地站在这扇门前,平静地注视着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伤痕
。这门,果然是和自己推测中的一样破烂不堪了!几年前簇新的充满生命力的坑洼而今
早已被尘土填满,如同行将入土的老人那悲哀而又空洞的眼窟,看起来像是盛满了岁月
的沉淀,实际上早已被漫长且无聊的生活澄清了所有的一切。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前
,突然伸出手,重重地在门上敲击了几下。巨大的回声蔓延了正条街,许多正安然地享
受着黄昏柔和的阳光的人们突然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吓到了。然而对于平静的湖泊来
说,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块又会有多大影响呢?人们只不过惊恐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了一
番,随即又恢复常态安之若素地继续手中的工作和方才的享受了。桑回过头,冷冷地看
了看整条街,旋即又转向空门,一抹浅浅的微笑漾起在她的嘴角,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
的罂粟花,宁静而又明艳。
    一个人孤单而又惬意地行走在大道上,微笑地注视着周遭的人们日复一日毫无改变
的平凡的生活,桑突然间感到一阵心酸。以前的自己,果真是再也回不去了。最后一次
回眸看了一眼那扇空门,沉重的一声叹息之后,桑蓦地抬起头,迈着果断而又坚决的步
伐大踏步向前走去。
    依然是黄昏时分,沉沉欲坠的夕阳如同一个掉进了酸汤里的蛋黄,渐渐弥散开来,
没有了原先的滋味,只是酸,心酸,欲哭无泪。夕阳下,桑落寞而又决绝的身影如同一
幅沧桑的素描,永久地定格在了被岁月洗刷的街道上。

    ……

    桑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始终是微笑着的,纯纯的浅浅的毫不做作的微笑。
    “好了,说完了,就这些了,很无趣是吧?嗯,可乐还是冰水?”桑笑了笑,转身
过去帮我拿饮料。然而我却分明看到,就在桑转身的一刹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悄然地
带着难以察觉的颜色从桑的面颊上滚落下来。
    我拿起水杯。冰水透明的凉意穿过我的喉咙,适才还忧伤阴霾的气氛似乎也因此蓦
然间消散开来。水是酸的,我知道,那只是因为我品到了桑最最无奈和隐秘的伤痛。

    桑说一切都终究成为过往,我已经无力改变,无法挽回些什么了。
    桑还说,自己选择的路,就一定要孤独而勇敢地走下去。
    时间是永恒不变的,而搭载着时间列车的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变。

    然而,透过桑轻描淡写的忧伤,我却看到她6年来从未改变的落寞而又决绝的身影,
踯躅在时空的一角,孤独而又勇敢地寻找着不知何时何地才能到达的尽头。

                                                           03.5.7晚~5.8晨
                                                                于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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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有三样事情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 修改:·Fenice 於 05月08日14:12:40 修改本文·[FROM: 218.193.18.18]
※ 来源:·鼓浪听涛 bbs.xmu.edu.cn·[FROM: 218.193.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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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去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