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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Fenice (il mare海||没有人从记忆中归来),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沿着路轨的时间剪辑 之 老去
发信站: 鼓浪听涛 (2003年10月05日02:51:16 星期天), 站内信件

    轰隆隆的火车把我从那个北方城市带到了厦门。一次又一次地往返,沿
着那段长长的路轨撒下许多闪烁不定的记忆。

    这是我在很多天前建立这个记事本时写下的一句话。很久没有大发感慨
了,以为这会是一个比较好的契机,容我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旅途中的见闻感
想。然而事与愿违,驽钝下来的笔端是不可能重新流畅起来了,就像某些画
面,纵然深深地镌刻在脑海中,却是用那些最明白晓畅的语言也无法表达出
来的了。
    今天无意间重温了张爱玲在《连环套》里的一段话,“照片这东西不过
是生命的碎壳;纷纷的岁月已过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自己
知道,留给大家看的惟有那满地狼藉的黑白的瓜子壳。”写得真好。也许我
不该强制性地要求自己把那些闪烁不定的记忆胶化固定下来,那样子一段段
僵硬无神的剪辑于它们的观望者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顶多是为我提供多些
善意却无用的慰藉罢了。一向习惯在郁闷的时候放纵自己的双手强烈而快速
地敲击键盘,拼凑些足以暂时麻痹自我的文字,在瞬间的定格中由另一侧的
镜中瞥见自己干涸的脸映照在电脑屏幕散发出的苍茫的微光中。不过都是些
做作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从现时的成长中,蓦然惊现往昔的幼稚可笑。

    今天是从福州回到厦门之后的第一天,旅途中的劳累尚处于延迟状态,
然而我已经皮沓了,依然提起大大的包包家教去也。那趟陌生的公车居然难
得的拥挤,浸着些汗酸味的感觉,渐渐开始侵袭我尚未完全恢复健康的胃。
家教的过程还是一样的乏味,热情的父亲,精明的母亲,和乖巧却有些冷漠
的女儿。妈妈说在大学里就已经要开始学会和社会上不同的人打交道了,然
而我觉得好难,没有分寸地失控在那些一拥而上令我应接不暇的形形色色的
脸中。回来的途中不出所料地迷路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陷入那样一种
僵局,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路让我认不清看不懂。

    不变的城市,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气氛蒸腾上来,黑暗一寸寸地吞噬
着匆忙赶回家的路人的脸。人潮不算拥挤,声音却足够喧嚣,带着空虚寂寥
的喧嚣。想起看 悲情城市 时的一个画面:

    小孩子在哭
    扯着嗓子的,哑了似的撕扯
    着一般旧的白汗衫的男人随意地拍了拍:阿爸疼,阿爸疼

    破旧的房屋,糟乱的环境,窘迫的生活,普通的人们。
    汩汩而出的冲鼻的灰烟,哗啦相击交错几声重响的麻将牌。
    充满着平凡生活的浓浓的焦黄的味道。

    却是足以让远在异乡的我羡慕的。

    终于搭上了可以让我及时赶上同学聚餐的末班车,摸索着走到车的末尾
,选择了临窗的最后一个位子。狼狈地撩了撩头发,听见《十年》的旋律席
卷了整个车厢,视线却被两个中学生模样的 恋人 吸引住。是恋人吧,否则
不会那么亲昵地挽手拥抱。一刹那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很多。也许我不
该用  老  这个字——这是那些平素喜欢修饰自己面庞的女孩子所乐意挂在
嘴上的,尽管她们在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还总是装作很生气担忧的样子,咳—
—然而在面对那样一张年轻甚至有些轻佻的面庞的时候,真的是无法不感觉
到自己的憔悴和土气。
    公车在熟悉的路道上跌宕着前行,我看见那张年轻而俊俏的脸在昏暗不
明的灯光下间歇露出的笑容,如同几年前我所熟悉的处处可见的笑脸那样,
明媚却不张扬,缓缓地,静静地,流淌在岁月的河流里。时间蓦地如同生手
拍下的拙劣的画面,夹杂着些闪烁不定的黑白线条,携着雨季灰色的霉味生
痛地砸下来。公车上大块大块透明的,开着的,没开着的玻璃窗外的画面彼
时都像极了脑海中鱼贯而出的剪辑图象,痛快的,荒唐的,难忘的……我也
有过这样轻快悠闲的年纪啊,我也有过这样随意自然的生活啊,然而那些都
是从前的事了,时间只能在麻痹的回忆中倒流。而我们,终将在回忆和不断
地制造回忆中老去。

    看《假如爱有天意》,之前种种淡淡的喜悦和哀伤都是平静渡过的,因
为知晓了导演打动观众的心思。只是在看到多年后已经盘起长发的珠喜带着
女儿来到当初那条小河旁边的时候,才开始莫名地感到难过,因为从珠喜抑
制不住漫溢悲伤的哭泣中体会到那种之前再也回不去,薄微的幸福逝去再也
无法重返的悲哀。是呵,当初所有的喜悦和悲伤在岁月的揉搓下都化为一个
个不可能——不可能按照主人公内心的意愿发展下去,不可能让观众感受到
些久别重逢的幸福,不可能让旧日的时光再现,不可能让逝去的年华重返。

    麻木中难得的被打动,居然也只是触及到自己思考年龄的神经,罕有地
惊惧着苍老的侵袭,这样一路走下去,沿着那段漆黑色的路轨还能撒下多少
闪亮的记忆呢?时间恐怕也要错乱了罢。
    无能为力,却依旧不愿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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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中有三样事情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 修改:·Fenice 於 10月05日05:10:55 修改本文·[FROM: 218.193.18.18]
※ 来源:·鼓浪听涛 bbs.xmu.edu.cn·[FROM: 218.193.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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