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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iceworld (CSD99@忘记之后),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支教工作简报摘选--家访心得(三)
发信站: 鼓浪听涛 (2004年02月23日20:20:11 星期一), 站内信件

【 以下文字转载自 XMUExpress 讨论区 】
【 原文由 iceworld 所发表 】
家访记
2003年11月15日     星期六      晴

听说我要去家访,学生们立刻快活地闹腾起来:"老师,你一定要第一个去我家!""老师
,我让我大(海原话中"大"就是"爸"的意思)宰一头羊招待你!""老师,我们家你找不
着,咱们说好时间,我带你去!""老师,你去我们家可不能告状啊!"……每一个孩子都
极力发出邀请,我俨然成了他们的贵宾。最终,我决定先去海原县城西门的几户学生家

从职业中学步行去西门大约要四十多分钟,田晓英、马玉霞、田佳梅,还有其他几个孩
子的家就在县城边这个偏僻的与农村无异的角落。冬日清晨的凛冽阻拦不住他们求知的
步伐;夜间的寒风伴着他们归家,披星戴月是这些孩子真实的写照。可是,他们又常常
是快活的,常常是一路歌声,就像此刻他们正带我回家。
整齐、洁净是这些回民人家的共同特点。无论家里的设施如何简陋,一律摆放有致。海
原是个风沙大灰尘多的地方,我和婉秋每天都要清扫宿舍N遍,可是每次都免不了又有一
层灰尘。但是,这些学生家中是真正的一尘不染,桌面、墙角、房顶找不到灰尘的足迹
,连正在燃烧的火炉旁边都没有一点煤灰。大学时同宿舍的宁夏同学告诉我,她总是喜
欢去回民小吃街,饱口福是一方面,还因为回民餐馆非常干净,吃起来心里舒坦。原来
我对她的话总是不屑,心想:那么缺水的地方,再干净能干净到哪儿去啊!可是到了这
些学生家,我真的相信她说的话了,也开始佩服起勤俭持家的妈妈们来。
学生家长们对我都很热情,他们拿出家里招待客人的最好的食品,虽然只不过是自家制
作的馍、猫耳朵、山芋条等等散发着乡土气息的小吃,还有自家院子里几棵果树上结的
果子。这些东西,对于城市的孩子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是对于这些家境贫寒的学生
来说不啻于珍馐美味了。田佳梅的小妹妹眼巴巴地看着条案上的东西,刚刚偷偷地伸出
小手就被眼明手快的妈妈打了回去。我看见她委屈的嘟囔着小嘴的模样,一双大眼睛因
为含着泪水而更显黑亮:为什么妈妈不让我吃呢?
其实,委屈是时常会有的,这样的委屈让孩子们过早地知道了生活的艰辛,知道了家里
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在兄弟姐妹中分享。但是无可否认,这样的委屈很残酷,因为他们只
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欲望,相对于城市里那些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整天追着吃饭
的小皇帝们来说,他们的欲望根本算不上是欲望。来海原之前我听说过太多的关于家长
如何溺爱孩子的故事,但是在这里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无法保
证,又谈何溺爱呢?
刚进田晓英家,一个妇女就连忙从正在忙活的缝纫机后起身,我这才注意到她已经怀有
差不多八个月的身孕了。田晓英说,"这就是我妈妈。"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无法把眼前
这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和田晓英曾经告诉我的她那个已经有了三个女儿,而且最大的女儿
正在上高二的妈妈联系起来。我感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说:"您看起来很年轻,一点都
不像有三个孩子的样子。"她笑了:"还年轻?我都四十多岁了!"这就是海原,女人四十
多岁怀孕生子是很平常的事!他们的愿望很单纯,就是要一直生到有个儿子,哪怕知道
没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哪怕知道又将面临一笔愁人的超生罚款。她们每餐的伙食也只是
土豆和面,除此以外鸡蛋是最奢侈的营养品。没有每个月例行的妇科检查,待到瓜熟蒂
落时也常常是在家中的土炕上,由当地的接生婆帮助完成。
我问田晓英,你喜欢弟弟吗?她说喜欢!又马上补充,我觉得这次妈妈会生个弟弟呢!
我说,要不是弟弟呢?她摇了摇头,不说话,随后似乎是很勉强地笑了。其实我和她一
样在心里摇了摇头。田晓英家没有地,所有的家庭开支都要靠妈妈辛勤做缝纫和爸爸偶
尔帮别人做小工。但是妈妈快要生产,将有一段时间干不了缝纫活;爸爸在外面拼死拼
活,也不过是装一手扶拖拉机的石头沙子才挣五角钱。
我常常想:生娃和贫穷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尤其在海原这样的回民聚集区。从古
至今,这些虔诚的穆斯林们全心全意地信奉着真主阿拉的主命和他的使者穆罕穆德的圣
命,他们以《古兰经》为自己行动的指针。《古兰经》中鼓励妇女生育,认为这是一种
美德,因为真主认定只有这样才能壮大整个穆斯林。可是"千里黄河富宁夏"却偏偏负了
海原,这里长年干旱,水源奇缺,年降雨量200至700毫米之间,年蒸发量却高达1000至2
400毫米之间,而且多发各种自然灾害。恶劣的环境使这里的农民在面对旱地、盐碱地、
沙化地时只能唉声叹气。信仰和客观物质条件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希缺的资源无法
满足日益壮大的人口的需求,当这些朴实的伊斯兰教信徒们还没明白过来原因的时候,
贫穷已然侵入了他们的生活。在马斯诺人类需求金字塔中的第一层都达不到时,又谈何
往上攀登呢?很多的娃没钱上学,只有极少数有足够的运气能勉强支撑到中学毕业,但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说他们从学校教育中获得了比干农活更实际的生存技能。绝大多数
的娃没有出过县城,甚至很多乡下的娃连县城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视野的闭塞又无
法使他们在学校之外获得更易于生存的本领。所以,干农活、搞装卸、跑运输,靠力气
吃饭是大部分海原人的生存之道,对男劳力的需求变得十分迫切,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
么男娃被特别看重,为什么重男轻女在海原如此盛行。但是,真主不会因为他们渴望儿
子就把男娃随随便便地赐给他们,好像是等水不开的道理,总是在有很多个姐姐之后真
主才会考虑降生一个男娃。人口就这样多了起来,物资更加难以分配,穷上加穷。而且
因为有了太多的女娃,她们变得"不值钱"了:让女娃读书有什么用?她们迟早是嫁人的
货。
我很希望田晓英真的能如愿得到一个弟弟,这样她们全家就应该安心了。怀着这样的想
法,我离开了她的家,临出门时,她的妈妈拽住我说:"老师,我妹妹去年考上中山大学
了呢,现在几个女娃都以小姨为榜样,都说要发奋读书,考上大学!我和她爸没读过一
天书,欢喜读书人啊!家里是苦,可是这几个女娃争气,我要饭也要供他们读书"我被这
个看似平常的母亲感动了,"您放心,我会认真教她们的!"
家访结束返回学校的路上我想这真是一次奇怪的旅程啊,我看到了这里的回民们最顽强
、最朴实的一面,但是我也看到了他们的顽固。可是,不管怎么样,当我回想起田晓英
的妈妈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总觉得海原在变,这里的人在变,一切还都充满希望,只
是这希望需要我们悉心地呵护,耐心地等候。
(本文作者:厦门大学第五届研究生支教队宁夏分队队员-左燕青,女,厦门大学外文学
院英语语言文学系,任宁夏海原县职业中学初二英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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