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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Fenice (il mare海||披头士),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微凉
发信站: 鼓浪听涛 (2004年03月18日15:53:34 星期四), 站内信件

    “2003年9月16日,星期二,天气 阴,微凉”

    他搁下手中的钢笔,抬头望向窗外。
    在北方,九月的天气总是怡人的,没有骄阳烈日,也没有凛冽寒风,有的只是那
丝丝缕缕悬浮在空中气若游丝的清凉。
    “我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依稀还记得若干年前她抬起头欢快地对着他说出这
句话的模样,丢弃了往日的矜持和拘谨,她就那样子抬起头笑眼弯弯地对着他说。
    而那时的他,哪里又会注意到这些令她快乐的小细节呢?

    干净而清澈的风饱满地吹过来,灌进窗前白白大大的窗帘内。窗帘轻缓地飞起来
,眷眷地起伏着,突出的地方像是小孩子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她应该不再像是一个
小孩子了吧?!为了一部氤氲着怀旧气氛的电影而忧伤,为了文章中一处合适的用词
而绞尽脑汁,为了旁人一个毫不相关的玩笑而怔然,为了他惯常表现出来的不屑一顾
而气恼——她总该不会还是这样的吧?!

    “噗哧~~”不知怎的,他这样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就笑出了声。很奇怪,一
切都过去那么久了,居然在若干年后的今天莫名地就会想起种种和她有关的细节。而
即使在很多年前,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也不过尔尔——也许这就是她始终在心底潜藏
着遗憾和无奈的根源吧,他向来是知道的,可是从不去点破,也未曾想过要去改正些
自己的行为以迎合她的盼望——哪怕只是一时的呢?!他也懒得去努力……谁让她总
是硬撑着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阳光和坚强呢?总是那样一副矜持地笑着的模样……倒
真是令人有些讨厌。
    淡淡的笑了笑,尽管如此,他在心底对她也不能说是没有愧疚的,只是既然她坚
强地用微笑包容并承担了一切——包括他的愧疚——那么他又何必庸人自扰、无端地
去给她些许安慰和鼓励呢?
    他已经把她忘得差不多了吧,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在脑海中完整地拼凑出她的
模样了——她年轻时的模样,只依稀记得她微笑时矜持的样子,即使有宣泄般的阳光
从头顶撒下,映照在她年轻的微笑着的脸上——依旧只是冰凉中的温情脉脉。
    他是恼着她的这种含蓄的,若即若离的感觉不好受,而他似乎始终都无法从她那
永远挂在嘴角的微笑中猜出个所以然——所以他宁愿选择先于她而放弃。

    窗帘渐渐开始翻飞起来,是风大了罢。那种酷似小孩子鼓起的腮帮般的起伏不见
了,取而代之的是凌乱而直白的翻飞,顺着风有意无意地拍打着他的面颊。那些刚刚
在脑海中浅浅淌过的暗暗的懊恼,此刻竟随着这风力的渐增而繁衍开来,疯长着,攀
附住他所有的思绪。
    咳!烦乱地摇了摇头,他推开了书房的门,径直走至阳台的边缘,倚靠在那些不
再牢靠的水泥石栏杆上。远处茫茫的是大雨将至的情景,如同他此刻眼睛里充斥着的
茫茫的神情。

——————————

    汩汩的水流从水壶中倾泻而下,慷慨地浇灌着那一片小小的园地。
    她站起来,直了直酸痛的腰,脸上挂着的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而矜持的微笑—
—那种令他不知所措、懊恼不已的微笑——她是知道的,却无力改变。如果说性格决
定命运,那么她注定会要为自己的性格而付出惨痛的代价了,毫无幸福可言的命运。
可是这又有什么呢?她是固执的,固执到决定要用漫长的一生来记住一个或许早已将
自己忘却的遥远的人。
    大幅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洒下来,笼罩在这一片青翠的田地上。
    那些细碎的光影如同脚下细细淌着的水流,在她身上印下透明的冰凉的痕迹。

    很多年前,在他说将要离去的那一刻,阳光也是这样子毫不言语地轻洒下来,宣
泄般的布满了整条街道的每个角落。她的心却在刹那间冻结,任凭温暖的阳光不歇地
跳跃着,心底那条常常流淌着细细的喜悦的河流却就此封冻起来,牢固的没有一丝缝
隙,再也听不见任何潺潺的水声。然而,她依旧是矜持地微笑着,在树影斑驳的街道
上,听任那些同样斑驳的光影浅浅地印在她的头发上、面颊上、眼睛里——抬起头,
平和地对他说,恩,那你,保重呵,要加油。
    他们就此分开了。

    他已经把她忘得差不多了罢?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草草结束,于他而言不过是段
转瞬即逝的小插曲罢,贫乏得不留任何余音。以他那般的性格,先于她而放弃并不奇
怪,只是他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的放弃会带给她何等无法磨灭的无边无际的伤害。

    是了,她就是这样子,总是平和地微笑着,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任何
时候都不会被伤到的样子。即使是在最艰涩的日子里,也依旧是如常的过活,不会从
嘴里吐出半个字。就如同她在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的时候,也是一直强忍着泪水
,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如果眼泪掉下来就说明他真的离开我了,不要
哭,不要失去。

    天色黯淡下来,提着水壶往家里走的路上,沐浴在橘黄色的灯晕下,她突然就想
起若干年前的一次聚会中,和她分在同一个餐桌的他时不时地就会向后仰着身子隔着
个人跟她说话的样子。心底的酸涩再次涌上来——她的心早已不再是封冻着的了,毕
竟已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然而,潺潺的河水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再向前流去了——所
有的往事记忆都在倒流。如果有那么一天,这些记忆倒流至他们相逢之前,她大概就
会真正的解脱了罢,只是,他们相逢的那一刻似乎是一道永不可逾越的堤坝。

    她知道,今天他那里的日期是2003年9月16日,星期二。
    天气 阴,微凉。

——————————

    而他,在时空的另一端,在自家的阳台上,眺望着远方,双眼突然就溢满了浓浓
的笑意,是那种带着些许凄凉的满足和感动的笑意。

    黑夜来临。小女儿在里屋喃喃地唤着“爸爸,爸爸~”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换上一副欢喜的模样,推开纱窗门走进里屋。

    镜头拉远了,我们只隐约从下方可以仰望到自他的书房里透露出来的橘黄色的温
暖的光,以及他和小女儿在灯光下流转的身影。
    不过是这样的一幅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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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有三样事情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 修改:·Fenice 於 03月19日11:34:15 修改本文·[FROM: 218.193.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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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发现自己活在一个比死还痛苦的世界,一个无我容身之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