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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rnach (走在云端),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流浪犬
发信站: 鼓浪听涛 (2004年09月13日14:47:01 星期一), 站内信件


黑云团聚在天顶,越聚越浓,浓得如同久置的黑墨,浓稠地压在天顶,时时就要坍塌下来
。挤压的风划过空荡荡的街区,划得墙面吱吱作响,惊耸刺耳,毛骨悚然,卷着垃圾袋子
、碎屑、残枝烂叶高高低低的飞舞乱窜,五花八色,给街道打着各样的补丁。行人无比零
星了,有的和风一样冷漠,麻木地在恐怖弥漫的黑风里垂着头踉跄而行;有的仓惶无措,
夺路而逃,胡闪的眼神滚转不定,心里已然全疯了;有的凶神恶刹,趁着乌暗的层云,癫
狂的飙风,张扬他们的残恶,高声尖笑,撕裂长空,手里是明晃晃的刀棍,飞扬跋扈,他
们是杀手。

流浪犬转出街角,团团结结的皮毛粘连在身上,浑不成型,如果这是今秋的最新流行款,
也许它可以自鸣得意起来。它显得很从容,至少比起一小时前风和日丽人流湍动的热闹非
凡的街市,现在它更从容得多。它的从容里却带着眼睑下两公分处肌肉无规则的抽搐,极
其轻微,不留意谁也不会发现这个小小的面部动作,因为它的右前爪上第二三趾缝间的伤
口还留着血,化了浓的结痂在它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脚步之下有些崩裂,血水从裂痕里渗出
来,凉凉飕飕,不过风也冷,疼得麻木的知觉似乎并不会向他报告血水带来的冷觉,在这
个别人不容易察觉的正常的行走姿势里,疼的威力逼它无奈的抽搐脸颊的肌肉,虽然这一
切难以被察觉,当然在这个荒冷冷的街道上,也不会有谁出现并注意到这些细节了,这是
多么的无关紧要,根本上来说,它的存在决不影响地球的转动和地球上人们的快乐生活,
因为它只是一只流浪犬。微微的抽搐,令它的左眼被锁紧的眉头和眼睑下收缩的肌肉扯得
眯合着,为了保持对称,右眼自然地也一起眯了起来,这样看,似乎绝像是怕迷了狂风席
卷的沙尘才眯的眼。可惜,这个对称操作一点也不会改善它的外貌,右耳侧的一块皮肤已
经在上一次的袭击中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了,不过被抓掉的那撮毛本来长得就不怎么体面,
终日惶惶的朝不保夕的觅食从来不能保证保持毛色光泽应有的营养,无能安睡危机四伏、
病痛折磨的夜晚也把能上达毛发的能量消耗一空,所以那撮抓落的头毛似乎一点也没什么
可惜的,尽管那是它仅有的一点家当的一部分,尽管这个失去,严重地影响了头部外观的
对称感,然而又有什么呢,有人处心积虑要糟践你的时候,而你又无力自保,伤痕只是一
个给别人带来欢笑的礼物罢了,那么就在流浪犬的名号前再加上瘌痢二字,又有什么呢?

它骤然停下了脚步,聂起了右眼,眼中映出的明晃晃的刀影倏地闪过一道寒光,在呼啸的
风声里掠去"噌"的声响,心里是一阵阵的隐隐的痛楚,一直蔓延到后背。后背上也看不出
什么不同,那里的皮毛和其他大方没什么两样,谁也不知道,就在这背脏乱的土黄色杂毛
底下,有一道似愈合未愈合、似浅却深、似短却长的刀疤,刀疤两侧的长毛在污垢的粘结
下遮挡了这条深沟。比起前足的趾间的裂痕,比起脸颊肌肉的抽搐,比起头顶剥落的毛发
,还有短了半截的尾巴,这一刀痕才是最最撕心裂肺的恶梦。那是一场蓄意疯狂的屠杀,
是个秋风瑟索的黑夜,是狂徒肆虐的猎场,除了恐怖还是恐怖。那是个苦心圈设的陷阱,
流浪犬被诱逼入那个临时兴起的围场,突然平静的空气开始凝固,凝固的时空开始收缩,
收缩的重量开始压低,压低瞬间,也是这样的刀光亮起,刺眼的舞动,残忍的劈下来,抬
起,再劈下来,刀的弧光交织错落,无数的光影在飙飞,接着是血水,被刀光抽向高空,
溅落遍地。更可怖的是刀下的哀嚎,绝望凄楚的目光,悲命的痛啸,裂破暗夜,刺透天空
,尖叫声在高墙上飙窜,刮得墙面咧咧作响,闻者无不惊魂丧魄。一场处心设造的屠宰,
一场诱逼的践踏,那些狂欢的尖笑,得意的安慰,如此的惨恶,当悲凉的泪水从被践灭的
流浪犬的眼角渗落的瞬间,这个世界就是个最肮脏的地方,玩弄在股掌间寒冰冰的尖刀造
下的一个惨恶恶的世界,这个肮脏的地方!

它侥幸从那次屠杀中苟活下来,留下了背上一道极深的刀痕,还有每个夜晚恶梦的惊醒。
每天在街区行走和闪躲,恐惧和心痛无时不缠绕在心上,处处的险绝,处处的刀光,处处
的尖笑,都在在与那夜的情景相似,也许那不只是一个夜晚,本身就是整个世界!

此时,它再次望见了那闪寒光逼人的刀影,丑恶的人形,扭曲的笑脸,它惊滞在狂风旋卷
、乱屑飞扬的人行道边,脚趾里的疼越演越烈,脸颊的抽搐紧密不断,右眼生生的睁视前
方,左眼扯下紧锁的眉头眯成一线,唯一在动的是身上尚还酥松的长毛被风吹得疯狂摇摆
、战栗不定。它能往哪里去?暴雨立刻就要打下来了。。。。。。


2004。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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