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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kj (寒潭渡雁),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1981
发信站: 鼓浪听涛 (Sun Dec 12 02:53:11 2004)

                                                         ----没有意义

死亡的过程从这一年开始。
那年春天,厕所里的一棵香椿树死掉了。母亲说今年找不到香椿叶
子吃了,要多采些泡桐花和槐花了。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从容地
把麻皮从麻竿上剥落下来,留下惨白的骨架。父亲摸着那棵长了十
多年的大树,沉默着抽了一支卷烟,好象有很多话要跟它说,却只
是狠狠地咬了下嘴唇。从后屋里拿了铁锹,斧头,锯子,绳子,一个
人去对付那棵老树。而我,那时还没有出生。
暮春,依然如往年般燥热。空气中还有未散去的淡淡的花香。雨下个
不停,家里的黄狗也两岁大了,一身湿淋淋的毛贴在干枯的皮上。奶奶
坐在门槛上,烧了温水洗脚,脚还是布满了老茧,变形的脚趾委屈地贴
在脚掌下,地上散落着白花花的剪掉的胼胝。
水般的日子。早晨鸡鸣狗吠,太阳爬上来。空气从清冷变的温热。踏着露水,
为小麦锄草,施肥,喷药。简单的午餐少不了地瓜干和清淡的稀粥,剩下的食
物给那条大黄狗。滴落成莲花的汗水,激起一丝尘烟。炊烟,落日,晚归的剪影。

又有人死掉,哭声大的惊醒了整个村落。这是件大事,让萧瑟的村庄显得
颇有生机。从一个人传到另个人,都是死去的人的故事,以前都似乎从未听说过。
好象他并没有死,又重新在人心里活了过来。
死亡的仪式很隆重,一个有威望的老人主持,村长也喝的脸通红,大声地吆喝着
种种的礼节。燃纸,奏乐,鞭炮,夹杂哭声,笑声,嗡嗡的吵闹不停。出殡的
场面很大,十几个汉子,抬了很重的棺木,象一个千年的老龟,缓缓的伸动四肢,
朝着几里外的坟地爬去。雨和泥水不能耽搁时辰,坑坑洼洼的过去,踩扁了长
势正好的麦子。入土。回去吃酒席。丧事喜办是个传统,唢呐里都是开心的旋律。
蝉,禅,婵。夏天的烦躁,死寂,糜烂,都在这片土地生长,一群有头脑没头脑的
人,做下了多少能言说不能言说的事情。
村里有个矮个子老头,妻子又聋又哑。他是个算命的先生,一脸的苦相,却是大家的
精神支柱。迷惑的事情可以从他那里找到解释,这样就安慰了那受苦的人们。
傍晚突然从天上落下许多的蝗虫,密密麻麻的满地都是,似乎是老天的惩罚,让丰收
差点成了泡影,去问老人说是今年有一天灾,却不知是哪一个想来就是如此了。
姑娘从一村嫁到另一村,哭哭涕涕,嘻嬉笑笑,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布谷鸟来了,桑葚成熟,麦穗金黄,天也变的最热了。割一块方地,碾成
坚实的麦场。镰刀石磨深翻的铁犁头,都派上了用场。暴雨倾盆,泥水顺着黑板
流下就象磕破的脑袋缓缓流经脸庞的鲜血。头上的榆木梁柱早已扭曲,孩子们匆忙中的逃
离,怀揣着书包,在大雨中嬉闹。也许是我的善意,或者老天的赐下的福祗。
梧桐叶落,寒冷的星夜,数的清心中有多少个神话,却看不透着蒙住全身的无尽的黑幕。

虫儿也欢快,在田里,在墓草丛,在窗下,在床上,都有它的叫声。它该知秋已近尾声。

能唱的就有那么几句。
这么冷的天不适合出生,可天不遂愿。
冰花染白了墨的枣树枝,干枯狰狞,上面还有点点猩红的大枣,摘下来。母亲可以
做成各样的小食物,兔子的眼睛,班驳的鲤鱼鳞。几里的路程到拥挤的集市,准备过年了
。疲倦后的兴奋总带着虚脱的快感,掷去辛苦流汗的果果,迎来孩子们欣喜的笑靥。
这是令人满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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