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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ulyyanzi (七月妍子),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千年尘世之爱
发信站: 鼓浪听涛 (Mon Feb 21 15:18:36 2005), 站内

千年尘世之爱

一.

厦门二月的春天灰冷的可怕。整座城市失去阳光,淡淡的潮湿味道在各种缝隙之间互相拥挤
。我决定去一次厦门市图书馆。步行而去。
我喜欢步行。这样慢慢走着,看路上的风景。DC还是随身带着,只是没有足够的光影让我用
上它。
依旧是一种淡淡的失望,这里的书,比厦大图书馆的还要少。借阅的空间,仅仅是一个大厅
。我在很多书架之间徘徊,看上面落下的几许尘埃。这座小楼因此安静,隔着窗户,可以看
见身旁中山公园元宵前夕那此起彼伏的喧闹,斑斓的灯盏以及沸腾的人群。
我很感叹。这样的小城,安静与喧闹可以如此和谐地相处,即使是长久成为比邻。
我打算走了,空手离去。因为苛求。
只是在转头的那个刹那,我看见一屡熟悉与镂骨铭心。
赵玫的《高阳公主长歌》。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借阅。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不多的来访中忘记带图书证。
我只能依旧空手离去。第二天一早又一次步行而来。
我在享受着这样的一种自虐。为了那个千年以前的大唐公主,为了她的千年尘世之爱。

二.

我是不太喜欢和尚的。因为不了解也无需了解。我只是听说我住着的石井,在很久以前曾经
因为和尚之爱死过一个年轻的生命。
我也只是听说早晨遇到和尚,一天都会倒霉,如此云云。
和尚对我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种人。
可是我要阅读的大唐女人,这个曾经最受天子父皇宠爱的美丽女人,却把她最年轻最炽热的
爱给了一个已绝红尘的和尚。
辩机,这个翻译了《大唐西域记》博学众彩的年轻僧人,来自山谷之间,他是自然之物,他
有一双幽蓝的眼睛。历史关于他的美好记载,连我这样的后人都无限感慨。更何况是那个时
代那个经历了不幸婚姻的大唐公主。
以后的许多小说家,都在施展着各种想象力去描绘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好相遇。明媚的秋天,
旷美的山谷,素洁的草庵以及两个各自极其优秀的人的相遇。
那是历史留下来的美丽空间,对我这样的后人来说,无限的优雅的词汇告诉我:他们就是那
样曾经肆无忌惮地相爱着,穿越道德,穿越纲常,穿越规则。

三.

肆无忌惮地相爱。呵呵。这是个多么熟悉而又遥远的词汇。我恍然在很久以前相信它,又在
芸芸众生之中丢失了关于它的概念。
在告别那个青涩而单纯的年代之后,在这社会众压之下,我听到的是更多关于现实的爱情。
那样的爱情与距离有关,工作有关,与任何残酷现实都有着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关系。肆无忌
惮的爱情,也许早就已经支离破碎。
可他们就是那样相爱着。他们曾经存在着的相爱姿态成为历史,一直延续到今天,让人艳羡
。却只留下残影,很难真实触摸。


四.

书的封面上画着一个美人。我想那就是高阳公主的画像。而这样的画像远不及历史中,文字
中那般优美。
我挤破文字的缝隙,飞回千年。我仿若听见了她轻盈的脚步,她魅人的微笑。我也仿若触摸
到她的娉婷身姿,她的莹洁肌肤,她的蝉纱轻舞。她是大唐的公主,她是那个时代倾国倾城
的女人。可竟然也是中国历史上淫荡妇人的典型代表。
是的。按中国传统婚姻观念,她既然已经嫁入当朝宰相房玄龄家,成为其二公子的房遗爱的
女人,就应该做中国女人所应该遵照一切,为人妇,为人母。
可她没有,她不爱他。她不爱这没有学术只有卤莽的男人。她不顾一切地寻找自己的爱情。
直到在美丽草庵遇见那个让她疼痛终生的有着幽蓝眼睛的和尚,或者说是男人。
她和这个男人做爱。在8-9年的时间里,她为了他如影随形。因为他们不能公开在一起,所
以他们更加相爱。
我一直觉得,高阳公主所要寻找的,正是那种本不应该让她寻找的东西。

五.

她对她自己的三哥吴王正是那样。
是的,那是他的三哥,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可她爱他,在青梅竹马的时代,她把所有的爱与
崇拜留给了她的三哥。而这,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仅仅从伦理与科学而言。
然而,吴王与辩机。这两个男人都是极其优秀的男人。一个是有着两代君王血统的王子,一
个是有着满腹学识,不惹尘俗的佛家子弟。
高阳寻找的正是优秀的极端。不顾一切。
因为她本身也是极端的。

六.

我偶尔也上bbs心理版块看看,帖子稀少而不热烈。在这个社会之压如此沉重的现代,人们
对于心理问题的关注尚如此云淡风轻,更何况那千年之前。
人们看到高阳公主不可思议的情爱故事,看她落魄爱情之后的无限糜烂生活,恩。那是个美
丽绝伦的淫妇,足可以填满人们的茶余饭后的任何空间。
可没有多少人,看见她因为极端的痛苦而变异的内心。
她是极端的,她拥有极端的容貌,恩宠,甚至是天子之下极端的权利。可她拥有的自由也是
极端的,她的三哥是她的异母之子,她的丈夫是她厌恶的无学之夫,她一生最爱的人腰斩于
父亲的屠刀之下。
她是自私的,她又是可悲的。
她在两种极端中终于无限沉沦。无可挽回。

七.

我没有去过长安。我也无法真正回到千年之前。
可我还是分明感觉到了那宫殿里的喑喑啜泣,屠刀下的鲜血飞溅。她是公主,但依旧无法主
宰自己的爱情。只有沉沦,最终安全地属于她自己。
我在文字与历史之间,突然很懵懂,我不知道作为一个与她的故事其实完全无关的千年后人
,应该对她有着怎样的一种感情。
爱,或者恨,或者仅仅同情。

八.

马上就要开始上课。写论文。然后是各种各样的活动。
我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
古代在我清醒之前,其实早就已经过去。
我将渐渐淡忘她,淡忘他们曾经有的那样别异情爱。
甚至淡忘我今天有过的感慨。
我只能用这不那么轻易丢失的缕缕文字,代替一柱清烟,在袅袅之间,凝固住她曾经拥有的
刹那芳华。

七月妍子
2005-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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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妍子,生如夏花。
花开有岁,艳逝如烟。
消暑易,抹愁难,落得空行待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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