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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needle (始作俑者),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带着我们一起走
发信站: BBS 鼓浪听涛站 (Wed Apr  6 16:32:52 2005), 站内

  一点雨,一滴雨,都没有。看见吗,阳光明媚的清清明明,该上山去折映山红了。漫山
遍野地开,漫山遍野的血红,漫山遍野挨着的是张望的灵魂。
  扫墓。家乡的墓还停在大大小小的山上,一个个墓碑,靠树而立。据说,这样好认,也
能历时。妈妈买了包子,香蕉,油条,带上一瓶米酒,一串鞭炮,加上一把锄头,领着我们
姊妹仨,行到乌山。熟悉的人家,熟悉的山道,熟悉的小河水,熟悉的清泉,再过去,就是
熟悉的乌山。已经是5年过去了,再年幼的心情也是有记忆的。我记得,我细细观察乌山周
围景物的那年,已经是七、八岁的大孩子了。
  昨天遇见同学,说起相同的清明,他说要去给爸爸扫墓,我说我好象出生起就要去给爸
爸扫墓了。15岁前,只有这一天,我知道有爸爸的存在。
  当年,放弃生命的不光彩,让爸爸的坟墓找不到好地,妈妈说,是在半山腰的背阴部位
,也有一棵杉树的,不过似乎断了,墓碑也不知何时断了。很多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安息
点,我们良久还在四处张望,爸爸,你在哪呢?
  “满满,满满啊……”妈妈嘶声地喊着,我想帮她喊,“爸爸”二字堵在嗓子眼,终是
没有出来。爸爸总算也被妈妈喊出来了,墓碑果然是断的,两块叠加着。我站在坟边,看妈
妈一下一下把坟上的杂草清除,一条小蛇从坟头溜得梭梭滑过。叫妈妈看,也没看。姐姐在
一边帮着拔草了,我们没有说话,周围满是爆竹的啪啪声。我看见旁边有人在把墓碑上的字
填清楚些,我想,爸爸墓碑上的字快看不见了,也该润色的,可都已经断了。
  这里面真躺了人吗?躺了什么人呢?是什么样子,留下的是骨头还是仍有面容?是,我
除了想这些,不知道该想什么了。不过我知道,我应该难过的。
  妈妈摆好祭品,把一整瓶酒倒在了坟前,乳白色的液体细细地庆入土里,哒哒地响,听
着妈妈哽咽着说,你们的爸爸最爱喝米酒的。我鸣响了爆竹,妈妈让我们一个个跪着磕头,
把自己想说的话默念出来告诉爸爸,他会保护我们的。好肃静呀,我依照着做,妈妈在旁边
,把锄头垫在地上坐着,呜呜地哭起来了。一边沙哑地埋怨:“你怎么去得那么早啊,留我
一人在世上受苦,孩子们怎么办啊?”
  姐姐蹲下来,轻拍妈妈的肩膀,旁边填字的人奇怪地看过来,我发现,再没有别的人在
哭的。我瑟瑟地跟妈妈说:“别哭了别哭了,别人都没哭呢。你别哭了……坐在地上会有蛇
爬出来的。”心里也一遍责怪坟里的人,你怎么可以让妈妈哭起来呢?
  爆竹的烟慢慢散去,酒倒过的地方慢慢变干了。妈妈一点也不想走。我问妈妈,我可不
可以吃香蕉,二姐说想吃包子。她没说什么,让我们那么自在地随便吃。
  回家后中午了,妈妈做了芋头,家乡话的谐音叫“为子”,我向来都是爱吃这道菜的。

  十几岁后,清明时妈妈自己不再去上坟了,就剩我们三姐妹在坟山里寻找。找不到的时
候,我会学着妈妈当时的口气喊出一声声爸爸,声音也会沙沙地哽咽起来。长了那么久,遇
到大大小小的事,心里没有底的时候,真希望有人告诉我怎么做。听着别人的谈话里,说着
自己父亲的好好坏坏,心里那么不是滋味啊。伤,伤,雾一样地弥散着生活的每个角落。我
开始喜欢大树,大的衣服,大的水杯,看阔大阔大的天空,爬上高高的山冈,想象洁白的大
朵大朵的云如何改变它们的样子,大可以依靠,大就是坚强。家里,只有四个柔柔弱弱的小
女子啊。妈妈,你遇到那么多的难题,遭受那么多的非议,你是否也会喜欢又大又强的东西
?为什么没有东西可以让自己依靠?
  爸爸,当年你让世界上出现了我,为什么要放我自生自灭,为什么不负责到底。在我还
很脆弱的时候,还不能承受一切的时候,你就应该带着我一起走,什么时候,我都不应该离
开你的,我们四个人,和你靠得那么近,要走,都应该一起走的。
  每次都不忍去听《天亮了》“留我独自在这人世间……”,我不能像歌里唱得那样看见
天亮。心里的那片黑暗永远永远的封存了。到清明的那一天,扩散开来,什么也看不见,什
么能看见呢?

  妈妈在电话里说,她自己去上坟了。没什么不顺心的事。她看淡了?我怎么越看越深?
爸爸,爸爸,你一定要用你的方法保护好妈妈,她那么苍老,那么受伤,那么地伤,都是你
的错,我们的现在都是你的错。你拿什么来拯救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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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你穿丝袜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那就是萝卜还包保鲜膜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