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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uking (莫荒言), 信区: Feelings
标  题: 雪与海
发信站: 鼓浪听涛 (2002年11月20日17:21:03 星期三), 站内信件

    前天晚上她突然打电话过来,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知道郑州这边今天怎么了吗?”
   “下雪了。”我立刻猜了出来。
   “嗯!”像一个骄傲的孩子。
   “你真的很高兴。”
   “当然,下雪,嗯……下雪可以有很多好处的。”
   “下雪就不用跑操了……”
   “嗯!呵呵……”被我猜中心事,她笑了起来。“今天的雪虽然不是绒毛大雪,但也
不小,从中午开始一直没停,”那现在地上应该能铺上薄薄的一层了吧,我想。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没说几句话她就把电话挂了,理由是“用的是别人的电话卡”。
    幽幽地放下电话,耳边还绕着她孩子般的笑,或者只是自己努力在脑中去追忆她刚
才的每句声音。
    每次打电话给她或是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我总是听的多说的少,经常让她试探着问
:“喂,你还在吗?”“嗯,我一直在听,你说吧。”有时候自己也只是想听到她的声
音,听她自言自语似地说自己在学校的经过,细致得让我抓不住她说的重点——也许本
来就没什么重点,就是这样淡淡的诉说,自己说些什么,可能在她挂上电话之后很快就
忘记了。而我说些什么并不重要,对于我抑或是对于她。她想听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从
不喜欢把自己身边的琐事一件件历数出来,想说的话又无法说出口,还是不要说了吧。
Just listen……

    来厦大的两年多的时间里,下雪对我而言已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更何况家里的
天气好像故意在跟我作对,两次寒假在家没看到一场雪——至少没记住一场漂亮的漫天
大雪,甚至去年春节一个假期都没穿过棉袄——大年初一那天更是奇迹般的艳阳高照,
穿了一件薄外套就去逛街了;而在我坐上火车回厦大后不久,家里的天气又开始冷起来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一直下成“阳春白雪”。
    经常拿同宿舍一个厦门人开玩笑,说他这么多年白活了,连下雪都没见过。嘲笑之
余也在抱怨厦门这暧昧的天气,总是乍寒还暖,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厚衣服过两天还要
再脱下来。在家待了十八年,度过了十八个有雪的冬天,可每年刚入冬,温度还在零度
以上徘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同窗一起盼望下雪了——这应该是我们那里每个学生都
在盼望的事吧。记忆中不变的重复片断是——当天空飘落下第一片雪花,哪个孩子幸运
地触碰到它,或者更幸运地能把它轻轻捧在掌心,都会忘情地大叫“下雪了!”然后所
有的孩子都会望向窗外,望向天空,注视着万千白色精灵的飘落,全然忘记了还在上课
。而下课后整个校园很快便沸腾了,没一个人再待在教室里,大家在操场上跑着、笑着
,用手去接雪花,看它在自己的手中慢慢融化成水,然后再去接……
     雪总是带给我们快乐,每年都有,从不会觉得厌倦。离开了两年,我却愈发地怀念
有雪的冬季,有雪的家乡。我想,呆了两年的厦门仍然没让我觉得特别喜欢,跟它是个
不会下雪的城市有莫大的关系吧。

     我在厦门这边无端地怀念下雪的日子,而她却总对我流露出对大海的向往。每次我
对她说自己又到海边走了走,或者刚刚和朋友在海边喝酒,她总是笑,笑完之后对我说
:“我明年暑假肯定会去厦门的。”我也笑,笑完之后对她说:“什么事都别说那么肯
定,也别计划那么早,到那个时候再说吧。”有时候我还会对她说:“你要来看海,要
来厦门,什么时候都可以啊。”“可再过两年你就不在厦门了啊?”“我在不在厦门有
什么关系,你是来看海的啊?”然后她就笑,不说话。
     有次她来信问我要大海的照片,当时手头没有,第二天便拉着一个同学一起去海边
照相,人物只有几张,其他都给大海照上了。照片洗出来以后,效果出人意料,比实际
上看来要漂亮好多,相机功不可没,自己的摄影技术看来也不坏。没顾得欣赏,便全给
她寄了去。她回信说很漂亮,很喜欢,然后一直压在课桌下,让自己经常看着。还有一
次,她问我最近有没有去海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去看过海了,
虽然宿舍离海只有那么一点的距离。可这么直接对她说怕她会失望——她是那么渴望见
到大海,而我却熟视无睹——于是我找了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说自己最近功课比较
紧,很忙,天知道我在干什么。她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感觉她高兴点了,大概觉得我
开始努力了吧。我想,这不能算说谎吧。记忆中早已没了撒谎的影子——不管是对谁,
诚实和守信是我一直坚持的原则。何况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比以前努力了。只想让她高兴
。可是她再次憧憬大海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打击她,对她说厦门的沙滩和海并不像你想
象中的那么美丽。这里的海水是绿色的,有时候还会呈现一种腐败的颜色,而不是那种
纯粹的蓝,让人心醉的蓝;这里的沙滩是不干净的,退潮后只留下布满海岸线的大堆大
堆的垃圾,城市的废水从沿沙滩排列的通向大海的管道中一泄而出,漂浮在浅海水面上
,微腥的海风中也会混杂着一丝难闻的味道。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对她说,尽管这些都是
事实。可就算是这样,心烦时沿海边缓行,听海浪拍岸声,让心情随之一点一点舒缓,
这种感觉也不是她能体会到的,而我,应该为之庆幸与珍惜。

    昨天,她在qq上留言,说雪已经停了,天气还是很冷。而今天的厦门却已雨住天晴
,中午灿烂的阳光让这里的冬天没了寒冷的感觉。太过暧昧不明,太过徘徊不定的天气
,让身边生病的人也多了起来。
    一个看不到大海的小镇,一个从没下过雪的城市,相隔千里,却因彼此都不曾拥有
的东西细微地联系在一起。也只有我会这样想吧,背依着厦门的海,却想让眼前有纷飞
的雪。我太贪心了,怎么能苛求同时拥有世间两件美好的事物呢,何况雪和海从感觉上
来说差了那么多。
    雪和海终究是不能放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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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说话,但我不能不把心情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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